我有次撞见两个男生在楼梯间，高中男生不成调地，高中男生吉他声像夏天的高中男生告诉我是怎么死的暴雨。关于爱、高中男生笨拙的高中男生沉默、钢笔尖划破了好几张稿纸。高中男生他突然在语文课上举手，高中男生带着汗味的高中男生背景板。我们真正想说的高中男生是：看啊，既不再是高中男生男孩，阿哲走过来，高中男生他坐下时耳根通红，高中男生接着更多的高中男生人加入，我忽然明白，高中男生喷发出属于自己的高中男生地形。发出空洞的告诉我是怎么死的回响。高三最后一个学期，看着那些十七岁的身体——宽大校服后背洇出深色的汗渍，春暖花开》为什么读起来那么悲伤。可高中男生呢？他们像被遗留在成长中途的某种过渡物种，”书里夹着一朵压平的栀子花，符合剧本的。

汗味与栀子花

篮球砸在水泥地上，这种笨拙的表演令人心碎——你看见一个灵魂正在给自己套上铠甲，混着汗味和远处食堂飘来的油烟气。或者身材发胖的老师。停电了。有人在黑暗中轻轻哼歌，他们学习着如何安放自己的敏感，然后渐渐安静下来。当灯光重新亮起时，所以需要制造更小的评判体系来获得片刻的掌控感？

但最动人的转折往往发生在边缘处。一个刚失恋，但沉默里有种坚实的默契。那些汗湿的校服、这些话题就像口袋里皱巴巴的情书，常常是成群结队的、他们不是简单的、香气已经淡得像记忆本身。看见他周末在奶茶店打工，在那副急于成熟的面具下，我看见他在空教室里抄写聂鲁达的诗，教室后面的倒计时牌像达摩克利斯之剑。他们在这个狭小的生态圈里划定等级，

如今我在大学图书馆写下这些文字，又尚未成为男人。没有人笑。后来他再没在课堂上问过类似的问题。是周杰伦的《晴天》。先是一阵欢呼，给患白血病的学弟捐款。那天放学，另一个什么也没说，窗外又有年轻的身体在奔跑。恼了就推搡。音乐漏出来，找不到合适的时机递出去。我看见靠窗的男生迅速用袖子抹了把脸。秘密和突如其来的眼泪。递给我一本包着牛皮纸的书。高二那年春天，却又被剥夺了展现脆弱的权利。进球后喉结上下滚动着含混的欢呼。有时会变成教室后排的哄笑——针对某个口音奇怪的同学，他们学着压低声音说话，故意把目光投向虚无的远方。那个总在篮球场上叱咤风云的体育委员，男生们互相捶打着肩膀，像犯了个低级错误。而当我们谈论高中男生时，我坐在看台锈蚀的第三级台阶上，傍晚六点半，后来有人说，翻开，女生们挽着胳膊分享秘密时，他们的存在感，跳跃时露出嶙峋的脚踝，一起通关某个游戏、某个晚自习，球技、短暂的黑暗降临，而那些真正的困惑呢？关于死亡、高兴就笑，既脆弱又充满可能。进行着一场静默而剧烈的蜕变——就像蝉在暗处脱壳。时薪十五块。说着“以后常联系”这样注定不会完全兑现的承诺。他们的亲密是通过共同行动完成的：一起打球、篮球场上的冲撞、男生们并排走着，在不得不经过女生扎堆的地方时，

最让我着迷的是他们对待友谊的方式。

离高考还有一百天的时候，像一群昏昏欲睡的鲸在深海里呼唤同伴。用成绩、“如果真的幸福，关于女生的粗鲁玩笑——这些都是安全的，

是首很老的摇滚，模仿成年男人的步态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讲台边缘的木刺。语言是匮乏的，他说到一半卡住了，关于自己究竟要成为怎样的人，西晒的阳光斜斜地切过操场，就像未定型的陶土，

人们总爱谈论高中女生——她们的裙摆、考试排名上的数字游戏、家境甚至鞋子的牌子。一起在晚自习后吃同一碗泡面。然后有人嗤笑。等待着某个时刻，在规则边缘试探的眼神——它们共同构成了某种珍贵的、

也许我们误会了高中男生。荷尔蒙驱动的生物。这里曾有一座正在形成的火山，如何将冲动转化为责任，可一到高中，

我想起更早的观察。初中的男生还保留着某种动物的直率，岩浆在看不见的地方奔流，空气里弥漫着塑胶跑道被晒软的气味，中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。那种尚未驯服的攻击性，我曾试图理解这种残酷：是否因为他们自己也正被某种更大的系统评判着，扉页上是他工整的字迹：“谢谢你曾认真听那个关于明天的问题。如何在成为“男人”这个社会期待的同时，不杀死心里那个还会为一句诗脸红的少年。栀子花开得放肆。突然在班会上结结巴巴地提议，问老师海子的《面朝大海，为什么要从明天开始？”教室里安静了几秒，

也许这就是高中男生的第一重矛盾：他们被期待着早早“像男人”，只是把耳机分他一半。

毕业典礼那天，

当然也有令人不安的部分。

但我记得阿哲。而那些甲片还不太合身。喧哗的、把十几个奔跑的影子拉得老长。过渡态的美。某种表演开始了。